林雪站起来,举起木碗。
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“这顿饭,”她环视一张张熟悉的脸,“敬死去的兄弟姐妹――疤爷、白山族长、平儿、小月、阿苔……还有所有战死的族人。他们不在了,但他们的魂,还在这片土地上,看着我们。”
众人默然,许多人都红了眼眶。
“也敬活着的每一个。”林雪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“敬还在养伤的兄弟,敬失去亲人的乡亲,敬撑起这个寨子的老人、妇女和孩子。咱们都还活着,咱们的氏族,还没散。”
她顿了顿,提高声音:
“从今往后,咱抱团取暖,谁也不掉队!谁有困难,大家一起帮!谁家缺粮,大家一起匀!咱们肃慎人,可以被打倒,但不能被打垮!这个冬天,咱们一起熬过去!等春天来了,咱们重新把寨子建得更好!”
“好――!!!”
“一起熬过去!”
“重建寨子!”
吼声在风雪中回荡,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石虎站在林雪身边,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,看着她眼中那份坚定和温柔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个从异世而来的女子,这个背负着沉重责任的守护者,此刻像一株雪地里的红梅,倔强而美丽地绽放。
饭后,人们三三两两散去,回到各自的共享火塘。几个孩子还在雪地里打闹,被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去睡觉。
林雪和石虎最后离开。他们并肩走在积雪的小路上,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累了吧?”石虎问。
“嗯。”林雪点头,“但看到大家有饭吃,有火烤,就不累了。”
石虎忽然停下脚步:“你头发乱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我……我给你梳梳。”石虎有些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――那是他前几天偷偷削的,梳齿还不太整齐。
林雪愣了愣,笑了:“你会梳头?”
“学……学着呗。”石虎的脸在雪光映照下有点红。
两人走到一处避风的屋檐下,林雪坐下,石虎站在她身后,小心翼翼地解开发绳。
林雪的头发很长,很黑,在火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。石虎的手指粗大,握惯了弓箭和刀柄,此刻捏着细细的发丝,笨拙得像个孩子。
他先是用梳子梳,但头发打结了,一梳就扯到。
“嘶――”林雪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对、对不起!”石虎慌忙松手。
林雪回头看他窘迫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:“算了,我自己来。”
“不,我再试试。”石虎较上劲了,这次更小心,一点一点把打结的地方梳开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总算把头发梳顺了。然后他开始尝试编辫子――这是他在寨子里观察妇女们干活时偷学的。
先分成三股,然后左压中,右压中,再左压中……
他全神贯注,额头都冒出汗来。林雪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,能听到他紧张的呼吸声。
终于,一条歪歪扭扭、松紧不一的辫子编好了。石虎用发绳系好末端,长舒一口气:“好了!”
林雪伸手摸了摸,噗嗤笑了:“这辫子……像麻花拧坏了。”
石虎挠挠头,也笑了:“第一次嘛……下次,下次一定编好。”
这时,几个路过的年轻猎手看到了,立刻起哄:
“哟!石虎哥给萨满梳头呢!”
“怕不是想讨媳妇了吧!”
“石虎哥怕媳妇!梳个头都手抖!”
石虎的脸顿时红到耳根,抓起一把雪就扔过去:“滚蛋!再胡说八道揍你们!”
年轻人们哈哈大笑着跑开了。
林雪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却流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石虎慌了,“我弄疼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雪摇头,擦掉眼泪,“就是……觉得现在这样,真好。”
有饭吃,有火烤,有人闹,有人笑。
虽然艰难,虽然伤痛还在,但生活,终究是继续下去了。
石虎握住她的手,手心粗糙而温暖:“以后会更好的。我保证。”
两人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雪花静静飘落,看着寨子里一盏盏温暖的灯火。
这个冬天,或许真的能熬过去。
因为他们在一起。
而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