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圭埋藏后的第三个月,春天终于来了。
寨子周围的积雪开始融化,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地。白山上的冰雪化作溪流,汇入黑水河,河水涨了起来,哗哗的声响像大地的脉搏。树枝抽出嫩芽,草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,连空气都变得湿润而温暖。
寨子的重建基本完成。烧毁的房屋在原址上建起了新的,更大更结实;破损的寨墙加固加高,还增设了t望塔;田地被重新翻垦,撒下了从周朝换来的新种子。那些服劳役的俘虏,有三个因为表现良好,被提前释放,给了干粮和简易工具,让他们自寻生路去了。
生活渐渐回到正轨,但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后,人们的脸上多了些沉稳,少了些浮躁。孩子们依然会嬉闹,但笑声里多了对逝者的怀念;大人们依然会劳作,但眼神里多了对未来的珍视。
而在这个春天里,寨子还有一件大喜事――林萨满和石虎的婚事。
其实大家早就默认了这对璧人会在一起。从林雪穿越而来被老萨满收留,到石虎教她狩猎,到两人并肩作战,再到石虎重伤林雪拼死相救……这一路的风雨同舟,早把两颗心紧紧系在了一起。
所以当林雪和石虎宣布要成亲时,整个寨子都沸腾了。
“早就该办了!”草儿高兴得直抹眼泪,“我姐拖拖拉拉的,急死个人!”
“得好好办一场。”云也笑,“咱们肃慎好久没喜事了,该热闹热闹。”
按旧俗,婚礼应该在祭坛前举行,要有繁琐的仪式,要宰杀牲畜祭祖,新娘要蒙面,新郎要射箭“驱邪”。但林雪和石虎商量后,决定一切从简。
“就在白山泉边办吧。”林雪说,“泉水是咱们氏族的命脉,也是老萨满最喜欢的地方。让全族的人都来,一起庆祝。”
婚礼定在春分那天。
从清晨开始,寨子就忙碌起来。女人们采集野花,编织花环,用新换来的红布缝制简单的喜服。男人们宰杀了一头最肥壮的鹿,架起火堆准备烤肉。孩子们被派去清理白山泉边的空地,铺上干净的草垫。
林雪被草儿和云按在屋里“梳妆”。其实也没什么可梳的――就是把长发洗净,用新削的木簪挽起;脸上不涂任何东西,只抹了点自制的润肤油脂;身上穿的是云用红布缝制的长裙,样式简单,但针脚细密。
“姐,你真好看。”草儿给林雪戴上一个野花编的花冠,眼睛又红了。
林雪看着铜镜里模糊的倒影――那张脸,和她穿越前有七八分相似,但眉眼间多了些这个时代的风霜和坚韧。她笑了笑,握住草儿的手:“今天该高兴,别哭。”
“我是高兴的!”草儿抹抹眼睛,“老萨满要是在,不知道得多开心……”
提到老萨满,三人都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会看到的。”云轻声说,“在天上,看着咱们。”
正午时分,白山泉边已经聚满了人。
泉水从山石间汩汩涌出,汇成一个小潭,潭水清澈见底,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新绿的草木。潭边空地上铺了几十张草垫,人们席地而坐,中间留出一条通道。
石虎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穿着一身新制的鹿皮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握着一张弓――不是战斗用的紫杉木长弓,而是老萨满留给他的一张礼弓,弓身轻巧,两端镶着青铜,是专门用于仪式和婚礼的。
当林雪在草儿和云的陪伴下走来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她身上,红裙如火,花冠如雪。她一步步走来,步伐坚定而从容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这一刻,她不仅是萨满,不仅是守护者,也是一个即将出嫁的姑娘。
石虎看着她走近,喉结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子里。
两人在泉水边站定,面朝族人。
林雪清了清嗓子,开口说:
“各位父老乡亲,今天,是我和石虎成亲的日子。按老规矩,本应该有很多仪式,但我们商量过了――那些虚礼,不如实实在在的心意。”
她从石虎手中接过那张礼弓,又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支箭――不是甘e,而是一支特制的木箭,箭杆上刻着两人的名字。
“我们改了‘对拜’,改为‘对箭立誓’。”
她把箭交给石虎一支,自己握一支。两人各持一箭,在胸前交叉,形成一个“x”形。
然后,石虎先开口,声音沉稳而有力:
“我,石虎,今日在此立誓――”
“弓弦共挽,生死同担。”
“从今往后,林雪是我的妻,我护她,敬她,与她并肩作战,与她共度风雨。”
“此箭为证,若有违背,天地不容。”
说完,他看向林雪。
林雪深吸一口气,看着他的眼睛:
“我,林雪,今日在此立誓――”
“弓弦共挽,生死同担。”
“从今往后,石虎是我的夫,我信他,助他,与他同进共退,与他白首不离。”
“此箭为证,若有违背,万箭穿心。”
誓落下,两人同时将箭递给对方。石虎接过林雪的箭,林雪接过石虎的箭,然后各自将对方的箭收入自己的箭囊。
从此刻起,他们的箭囊里,永远多了一支属于彼此的箭。
简单的仪式,却比任何繁文缛节都更震撼人心。族人们看着,许多老人抹起了眼泪,年轻人用力鼓掌,孩子们虽然不太懂,但也跟着欢呼。
“礼成――!”草儿高声宣布。
欢呼声如山呼海啸。
接下来是婚宴。没有精致的菜肴,但分量十足――烤鹿肉、炖山鸡、野菜汤、新挖的春笋,还有林雪亲自下厨做的“改良版粘豆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