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牌上的符号,裴秀娘找人认了三天。
认出来的人是商队里一个老杂役,头发花白,平时负责喂马,没人注意过他。但这老头看见令牌时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:
“这是……鞅h古字。”
裴秀娘把林雪叫去。老头指着令牌上的符号,一个字一个字翻译:
“白……山……黑……水……复……我……故……国。”
八个字,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,敲在林雪心上。
“老先生,”她稳住声音,“您怎么认得这个?”
老头沉默很久,才说:“三十年前,我是渤海国史馆的杂役。抄过一些古籍……鞅h文,学过一点。”
渤海国史馆――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,渤海国还没亡。
老头没说为什么离开史馆,林雪也没问。有些事,不问也罢。
拿到了翻译,林雪第一时间去找老萨满――不,现在该叫她“赵秀兰”了。
老萨满听完,神色凝重:“鞅h遗民……果然还在。”
“您知道他们?”
“知道,”老萨满点头,“渤海国是鞅h人建立的,但三十年前被契丹灭了。有些人逃了,躲在长白山里,一直想复国。”
她顿了顿:“这些年,城里出现的怪事,多半跟他们有关。比如那个‘百鬼巡街’――我猜,就是他们在搞鬼。”
“那下毒杀人呢?”
“不好说,”老萨满摇头,“复国遗民恨的是契丹人,恨的是背叛鞅h的渤海贵族,不至于对无辜女子下手。这里面……怕是有别的势力掺和。”
林雪脑子里闪过那张青铜残片,闪过那个“收割者7号”。
“您知道城外有个‘玄都观’吗?”她突然问。
老萨满一愣:“知道。观主叫玄真子,是个道士,懂星象医术,常给宫里人看病。怎么突然问他?”
“我想去见见他。”
玄都观在城外十里,建在半山腰。林雪一个人骑马去的。
山路不好走,积雪没过马腿。马走得慢,她索性下来牵着走,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。
观不大,青砖灰瓦,掩在几棵老松树后面。门口有个小道童在扫雪,见她来了,也不惊讶,只说了句:“师父等您很久了。”
林雪心里一动。
她跟着道童穿过院子,进了正殿。殿里供的不是三清,而是一幅画――画上是座山,白雪皑皑,山顶有泉。
长白山。
画下站着个老道士,白发白须,穿灰布道袍。他转过身,微微一笑:
“林队长,贫道等您多时了。”
林雪站住:“您知道我要来?”
“知道,”玄真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,“那枚令牌,本就是我让人故意丢在水师营的。”
这话一出,林雪差点拔刀。
“别急,”玄真子摆手,“贫道若想害您,何必多此一举?请坐,听我慢慢说。”
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,才坐下。
玄真子也坐下,给她倒了杯茶――是真的茶,不是肃慎那种草药汤。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,清香扑鼻。
“这茶……”林雪愣了。
“从中原来的,”玄真子说,“贫道本就不是渤海人。三十年前,我奉大唐皇帝之命,随使团来渤海,名为交流道法,实为……监国。”
监国――就是朝廷安插的眼线。
林雪明白了:“您是唐玄宗的人?”
“是,”玄真子坦然承认,“但这些年,我看着渤海从强盛走到衰亡,看着契丹步步紧逼,看着贵族们醉生梦死……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轻啜一口:“三个月前,我夜观星象,发现‘北斗注死’之象。这是大凶之兆,预示着有人要借星象之力,行血祭之事。”
“北斗注死”这四个字,林雪在《乙巳占》里见过。
那是道教秘传的星象术,认为北斗七星能主宰人的生死。如果有人按特定时间、特定地点杀人,就可以“借星力”达成某种目的――比如诅咒政敌,比如复国。
“您说的血祭,就是指这个?”林雪问。
玄真子点头:“七星血祭,需在七个不同的地方,杀七个特定生辰的女子。每杀一人,对应一颗星,星力就会加持一分。等七人杀完,北斗注死阵成,被诅咒的一方就会气运衰竭,家破人亡。”
林雪后背发凉:“那他们诅咒的是谁?”
“渤海王室,”玄真子说,“或者说……是渤海国本身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苍茫的山林:“有人想用这法子,毁掉渤海的国运。这样一来,契丹大军都不用打,渤海自己就会崩溃。”
“是复国遗民?”
“不全是,”玄真子摇头,“复国遗民只是棋子。真正的操盘手……来自更远的地方。”
他转身,看着林雪:“比如,跟您来自同一个地方。”
林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您什么意思?”
玄真子笑了笑:“贫道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不少怪事。比如三十年前,有个自称‘民国’的女子,突然出现在长白山深处。她穿着奇怪的衣服,说着奇怪的话,但心地善良,救了很多逃难的人。”
“后来她找到我,给我看了一些东西――比如这个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个物件,递给林雪。
是一枚铜钱。但不是古代的铜钱,是现代的一元硬币,上面铸着“1997”的字样。
林雪接过来,手都在抖。
1997……那是她出生的年份。
“她是谁?”林雪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