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不大,青石板的,但每个字都刻得很深。
刻完那天,林雪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,围着石碑站成一圈。
“从今天起,”她说,“这就是咱们北地金钗的规矩。入团的姐妹,都要在这碑前发誓――遵守三条规矩,永不违背。”
草儿第一个站出来,跪在碑前,举起右手:
“俺,草儿,今日在此立誓――遵守三条规矩,永不背叛姐妹。天地为证,石碑为鉴!”
她磕了个头,站起来。
小月第二个、小慈第三个、李银匠第四个……
一个接一个,三十几个姑娘都发了誓。
最后轮到林雪。
她走到碑前,没跪,只是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。
“我,林雪,今日在此立誓,”她说,“护我姐妹,守我家园。欺我姐妹者,虽远必究;害我家园者,虽强必诛。”
她顿了顿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老萨满,您在那边看着。这北地金钗,不会给您丢人。”
章程立碑后,小慈第一个来汇报工作。
“雪丫姐,俺把洗衣坊的小姐妹都发展进来了,”她掏出一本小册子,“一共十七个人,分布在七个坊。每天洗衣服的时候,能听见各家各户的闲话。谁家来了外人,谁家吵架了,谁家半夜有动静――她们都能听见。”
林雪翻开册子,里面记得密密麻麻的,什么“东街张屠户家来了个生人,说契丹话”“西巷李寡妇家半夜有哭声”“北坊王婆子家闺女三天没出门”……
“这些怎么传递?”林雪问。
小慈掏出几块不同颜色的布条:“俺们约好了,红布条代表‘紧急’,绑在晾衣绳上;绿布条代表‘注意’,塞在墙缝里;黄布条代表‘没事’,压在石头底下。俺每天去收衣服,顺便看看这些暗号。”
林雪心里暗暗赞叹。这姑娘看着不起眼,脑子却灵得很。
“干得好,”她拍拍小慈肩膀,“以后情报这块就靠你了。但记住――安全第一。万一被发现,立刻撤,东西可以不要,人得活着。”
小慈重重点头:“俺记住了。”
从善堂出来,林雪又去了李银匠的工坊。
工坊在后院,原来是间柴房,现在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。李银匠正蹲在炉子前打东西,火星四溅。
“雪丫来了,”她头也不抬,“看看这个。”
她递过来一枚戒指。林雪接过,翻来覆去地看――表面很普通,就是铜的,刻着简单的花纹。
“按这个钮。”李银匠说。
林雪找到戒指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,按下去――“噌”,戒面弹开,里面藏着一小卷丝帛。
“能藏纸条,”李银匠说,“平时戴在手上,没人会注意。遇到紧急情况,把消息写在丝帛上,塞进去,找人送。”
林雪试着把丝帛卷回去,按了按,戒面又合上了,严丝合缝。
“李婶,你这手艺绝了!”
李银匠咧嘴笑了,露出一颗豁牙:“俺琢磨了好几天才做出来。以后还要做能藏毒的、能发信号的、能开锁的――你画那些图,俺一个个都做出来。”
林雪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“李婶,”她轻声说,“你闺女要是还在,一定为你骄傲。”
李银匠手顿了顿,然后继续打铁,没说话。
但林雪看见,她眼角有东西在闪。
晚上,林雪又坐在院子里,对着那块石碑发呆。
石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又在想啥?”
“想以后,”林雪说,“想这些姑娘们以后能过上啥日子。”
石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至少比现在强。”
林雪转头看他。
月光下,这汉子的侧脸棱角分明,眼睛却柔和得很。
“石虎,”她突然说,“等王叔的事完了,我跟你去长白山。”
石虎一愣:“去长白山干啥?”
“看看你那些梦里的地方,”林雪说,“看看咱们上辈子待过的地儿。”
石虎看着她,好一会儿,笑了:“行,俺带你去。”
两人就那么坐着,看着月亮慢慢升到中天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――子时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