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金钗章程立碑后的第三天,出大事了。
那天一大早,城门还没开,一匹快马就从城外冲进来。马上的人浑身是血,背后插着三支箭,趴在马背上,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守城卒认出那身衣服――边关斥候的制服。
消息传到将军府时,林雪正在跟石虎商量去长白山的事。石虎听完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“边关斥候只送一种消息,”他说,“敌情。”
两人赶到城门时,那个斥候已经死了。金善伊蹲在旁边检查尸体,抬起头,脸色凝重:
“致命伤是背上的箭,但在这之前他就已经不行了――失血过多,硬撑着一口气跑回来的。他怀里有东西。”
她从斥候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,筒口用蜡封着,上面盖着边关大印。
石虎接过,打开,展开里面的羊皮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手就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林雪问。
石虎把羊皮递给她。
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:
“契丹二十万大军,已破扶余,三日内抵上京。速备战。”
二十万。
扶余是渤海边境重镇,离上京只有三百里。三日内抵上京――也就是说,后天,契丹人就要打到家门口了。
林雪抬起头,看着周围那些还不知道噩耗的百姓――卖菜的还在吆喝,孩子还在街上跑,小贩还在摆摊……
他们不知道,灭顶之灾,只剩两天了。
当天上午,王紧急召集群臣议事。
林雪没资格进朝堂,但她让裴秀娘买通了宫里一个小太监,躲在屏风后面听。
朝堂上吵成一锅粥。
主战派说:“拼了!宁可战死,不当亡国奴!”
主和派说:“二十万大军,拿什么拼?不如求和,割地赔款,保住王位要紧!”
王叔大仁秀站在中间,一脸沉痛:“本王也痛心,但为了社稷,只能……委屈求全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:
“契丹使团临走前,给本王留了一封信。他们说,只要咱们献上五百名年轻女子,外加十万两白银,他们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退兵。”
朝堂上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锅。
主战派破口大骂:“放屁!五百女子送过去,还能活几个?!”
主和派反驳:“总比全城死光强!”
两边吵得不可开交。
最后,王拍板了:“派使者去契丹大营,先稳住他们。其他的……再议。”
林雪在屏风后面听得清清楚楚。
五百女子。
十万白银。
稳住他们。
她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但没出声。
现在出声没用。得想别的办法。
当天晚上,善堂里挤满了人。
林雪把朝堂上的话说了一遍。说完,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“五百个姐妹,”裴秀娘先开口,“送去契丹,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成。我妹妹就是那么死的。”
金善伊推了推眼镜:“不能送。送了,以后契丹人年年都会来要。今年五百,明年一千,后年……渤海的女子会被他们要光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草儿急了,“打又打不过,和又不能和……”
所有人都看着林雪。
林雪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墙上那张上京城地图。
“打不过,也得打,”她说,“但不是硬拼,是……诈降。”
“诈降?”
“对,”林雪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契丹人想要女子,咱们就给――但给的,不是活人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是火药。”
屋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把火药装在箱子里,外面裹上红绸,假装是嫁妆。等他们打开箱子……”
李银匠眼睛亮了:“这个俺能做!火药的配方俺有,威力足够炸塌一座帐篷!”
“但得有人送进去,”裴秀娘说,“送嫁妆的人,得是女子。契丹人不会怀疑。”
屋里又静下来。
送嫁妆的人,九死一生。
“我去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转头――是小莲。
她站起来,脸色平静,眼神却亮得吓人:“俺娘死在契丹人手里。俺等了五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