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契丹人最后的期限,还剩两天。
天还没亮,林雪就带着草儿出了城。两人换了身破旧衣裳,背着背篓,打扮成采药的村姑,一路往北走。
“雪丫姐,”草儿小声问,“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
“黑风谷,”林雪说,“契丹大营扎在那儿,得亲眼看看。”
草儿脸都白了:“那、那不是送死吗?”
“死不了,”林雪头也不回,“看一眼就跑。”
黑风谷在城北五十里,是通往契丹的必经之路。两人走了一上午,翻过两道山梁,终于在一片树林边上停下来。
林雪拨开树丛,往前看去――
谷地里,密密麻麻扎满了帐篷。黑的白的灰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帐篷之间人来人往,有骑马的,有步行的,有在操练的。烟尘滚滚,人喊马嘶,像一锅烧开的粥。
“我的个老天爷……”草儿喃喃道,“这得多少人?”
林雪眯着眼数了数帐篷――至少两百顶。按每顶帐篷住一百人算,就是两万。但这只是前锋,后面还有。
“走,”她拉着草儿往后撤,“看清楚了就行。”
两人刚退出林子,迎面就撞上一队契丹巡逻兵。
“什么人?!”
林雪一把拉住草儿,蹲进草丛里。马蹄声越来越近,踩得地面都在发抖。
草儿捂住嘴,大气不敢出。
一匹马从她们藏身的草丛边跑过,马上的兵低头看了一眼――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那人只是扫了一眼,就继续往前走了。
等马蹄声远去,林雪才松了口气:“快走!”
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下山,一直跑到天黑,才敢停下来歇口气。
“雪丫姐,”草儿喘着气,“咱、咱真能打赢吗?”
林雪看着远处山谷里的火光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打不赢也得打。不打,那五百个姐妹就真没了。”
回到城里时,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。
城门紧闭,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,很快又被捂住。
林雪赶到善堂,裴秀娘迎上来,脸色很难看:“王叔又派人来了。说今晚之前,必须把名单交上去。”
“名单呢?”
“在这儿,”裴秀娘递过来一卷羊皮,“但问题是,他们要的不是名单,是人。明天一早,王叔府的人会来善堂抓人,挨家挨户搜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林雪接过名单,看着上面那五百个名字,手指发凉。
这时,石虎从外面冲进来。
“林雪!”他喘着粗气,“王叔的人调动了――五百府兵,今晚子时出发,去城南大营。他们……他们不等明天了!”
林雪心里一沉。
今晚子时――还有不到两个时辰。
“他们去城南大营干什么?”
“说是‘提前清点’,但俺觉得不对劲,”石虎说,“押送的队伍里有马车,十几辆,上面盖着黑布。马车底下……有动静。”
活人。
林雪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――他们要把人提前送走!
“秀娘,”她转身,“名单上的人,现在能通知到多少?”
“最多一半,”裴秀娘说,“剩下的散布在全城,来不及了。”
“能通知多少算多少,”林雪说,“让她们带着值钱的东西,躲起来。山洞、地窖、废弃的房子――越隐蔽越好。”
她又转向石虎:“你那边有多少人?”
“二十个,”石虎说,“都是可靠的。”
“够了,”林雪咬牙,“咱们去劫人。”
子时三刻,月黑风高。
城南大营外,一队马车正缓缓驶出营门。每辆车上都堆着黑布盖着的东西,但仔细看,那黑布在动。
林雪趴在路边的草丛里,数了数――十二辆马车,每辆至少能装十个人。一百二十个姐妹,马上就要被送走。
“动手吗?”石虎低声问。
林雪盯着那队马车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硬拼肯定不行。押送的有五十个府兵,个个带刀。他们只有二十个人,一打起来,肯定吃亏。
但不动手,那些姐妹就没了。
“林雪,”石虎又催了一遍,“动手吗?”
林雪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萨满鼓――
“咚!”
鼓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。
马受惊了,前蹄扬起,嘶鸣声一片。车上的府兵还没反应过来,路两边突然涌出一群人――
是女儿团的姑娘们!她们没拿刀,拿的是李银匠特制的“火雷子”,点着了就往马车底下扔!
“轰!轰!轰!”
爆炸声此起彼伏,浓烟滚滚,马更惊了,有的拉着车就跑,有的撞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石虎带着猎手队冲上去,见人就砍。林雪冲进浓烟里,掀开一辆车的黑布――
里面挤满了姑娘,一个个嘴上塞着破布,手脚被捆着,眼睛瞪得大大的,吓得浑身发抖。
林雪一刀割断绳子:“快跑!往树林里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