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姑娘愣了一秒,然后拼命往外爬。
一辆、两辆、三辆……
林雪挨个掀开黑布,挨个割断绳子。身后,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爆炸声混成一片,但她顾不上,只是不停地割、不停地喊“快跑”。
割到第八辆时,背后突然一阵剧痛――有人一刀砍在她背上。
林雪闷哼一声,转身就是一刀。那人惨叫一声,捂着胸口倒下去。
她继续割。
第九辆、第十辆、第十一辆……
割到第十二辆时,她手已经抖得握不住刀了。背上血流如注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她咬牙坚持着,割断最后一个姑娘的绳子,推她出去:“快跑……”
那姑娘回头看她:“恩人,你――”
“别管我,快跑!”
话音刚落,林雪眼前一黑,栽倒在地。
林雪是被疼醒的。
睁开眼,又是在将军府那间熟悉的屋子里。金善伊坐在床边,正在给她换药,脸色铁青。
“醒了?”金善伊没好气地说,“你知道你背上那道伤口多深吗?再深一寸,就砍到骨头了。那刀上有锈,感染了就得烂掉――你能活着真是命大。”
林雪咧嘴笑了笑:“我就说,死不了。”
“死不了死不了,”金善伊学着她的语气,“早晚有一天,你这话得成真。”
石虎推门进来,看见林雪醒了,松了口气。
“一百二十个,全救出来了,”他说,“死的那个……是李婶的侄女。”
林雪心里一沉。
李银匠唯一的亲人,就是那个侄女。她闺女死后,就把侄女当亲闺女养。
“李婶呢?”
“在善堂,”石虎说,“守着那姑娘的尸体,不说话,也不哭。”
林雪撑着坐起来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疯了?”金善伊按住她,“伤成这样还乱动?”
“必须去,”林雪推开她的手,“李婶现在最需要有人陪着。”
善堂后院,一盏孤灯。
李银匠坐在一张草席旁边,草席上躺着一个姑娘――十六七岁,脸色苍白,眼睛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
林雪一瘸一拐地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叫小丫,”李银匠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跟俺闺女一样大。俺闺女死的时候,她躲在俺怀里,浑身发抖。俺说,别怕,婶子护着你。”
她顿了顿:“现在她也走了。”
林雪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。
李银匠转过头看着她,眼眶红红的,但没流泪:
“雪丫,俺不怪你。你是为了救人。俺就是……心里堵得慌。”
林雪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俺还能干啥?”李银匠问,“俺闺女没了,侄女也没了。俺活着还能干啥?”
林雪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继续打机关。打更多的机关,让更多的姐妹能活着。”
李银匠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点头:“行。”
她低下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脸。
“小丫,婶子会给你报仇的。”
夜风从窗户吹进来,吹得油灯忽明忽暗。
天快亮的时候,林雪才从善堂出来。
石虎一直等在门口,见她出来,默默递过来一件披风。
林雪披上,靠在他肩上。
“石虎,”她说,“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。”
“想不明白什么?”
“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打仗,”林雪说,“为什么要杀人,为什么要抢别人的闺女去卖。好好活着不行吗?”
石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些人,不把别人当人。他们觉得自己是狼,别人是羊。狼要吃羊,不需要理由。”
林雪没说话。
“但羊也可以反抗,”石虎说,“羊多了,也能把狼顶死。”
林雪抬起头,看着他。
晨光从东边透出来,照在他脸上,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染成了金色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她问。
石虎挠挠头:“跟你学的。”
林雪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石虎笨拙地帮她擦掉眼泪:“别哭,俺在呢。”
林雪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远处,太阳升起来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