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契丹人最后的期限,只剩一天了。
林雪背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但她已经躺不住了。天不亮就爬起来,裹着厚厚的布条,一瘸一拐地去了城楼。
城楼上,石虎正盯着远处的黑风谷发呆。
听见脚步声,他回头看了一眼,皱眉:“你来干啥?”
“看看。”林雪站到他旁边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黑压压的一片――不是云,是契丹人的大营。昨天还只有两万,今天又多了。帐篷一顶挨着一顶,旌旗遮天蔽日,烟尘滚滚而起,像一头发怒的巨兽,正对着上京城张开血盆大口。
“来了多少?”林雪问。
“至少五万了,”石虎声音发沉,“后面还在增兵。明天天亮之前,能到十万。”
十万对五千。
林雪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。
城下,百姓们正在匆忙地往城里搬东西。有的扛着包袱,有的推着独轮车,有的抱着孩子。哭喊声、叫骂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城墙上,士兵们正在加固防御。滚木石一筐筐往上抬,弓箭一捆捆往上搬。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手在抖,但没人后退。
“石虎,”林雪突然问,“你说,这城能守住吗?”
石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守不住也得守。后面是家,退了就没地方退了。”
林雪点点头。
是啊,后面是家。
退了,就没了。
中午,王紧急召集群臣议事。
这次林雪没躲屏风后面,直接站到了朝堂上。王叔看见她,脸色一变:“你一个守夜人,有什么资格站这儿?”
林雪没理他,径直走到王面前,单膝跪下:
“王上,臣有一计,可破契丹。”
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。
王盯着她:“说。”
“契丹人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全靠后方,”林雪抬起头,“咱们派一支奇兵,绕到他们后面,烧了他们的粮草。粮草一烧,军心必乱。到时候再开城门迎战,胜算至少多三成。”
王叔冷笑:“说得轻巧。谁去?你吗?”
林雪站起来,看着他:“我去。”
朝堂上哗然一片。
“你一个女人――”
“女人怎么了?”林雪打断他,“我救过被你们卖掉的姑娘,炸过骨毒的祭坛,劫过你们送人的车队。你手下的府兵,我杀了不止一个。”
她盯着王叔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你行吗?”
王叔脸都青了,但说不出话来。
王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准。你需要多少人?”
“二十个,”林雪说,“多了没用,少了不够。二十个敢死的,足矣。”
王点头:“给你。”
从朝堂出来,林雪直接去了善堂。
她把计划说了一遍。说完,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“这是送死,”裴秀娘先开口,“你们二十个人,烧十万大军的粮草?烧完怎么回来?”
“没打算回来,”林雪说,“烧完就跑,能跑几个算几个。”
草儿站起来:“俺去。”
小月站起来:“俺去。”
小慈站起来:“俺去。”
一个接一个,女儿团的姑娘们全站起来了。
林雪看着她们,眼眶发酸。
“你们可想好了,”她说,“去了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知道,”草儿说,“但不去,那五百个姐妹就真没了。”
林雪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:“好。那就一起。”
二十个人,很快凑齐了。
石虎站在门口,看着她:“俺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,”林雪摇头,“你得留下守城。你是将军,城不能没有你。”
石虎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你答应过俺的,”他说,“一起去长白山。”
林雪笑了:“放心,死不了。等我回来。”
天黑了。
二十个人,换上契丹人的衣服,脸上抹了黑灰,悄悄从城东的水门潜出去。
水门连着护城河,河直通黑风谷。她们泡在冰冷的水里,靠着芦苇掩护,一点一点往前游。
游了两个时辰,终于摸到契丹大营边上。
粮草营在大营最后方,守着的人不多――契丹人没想到,会有人敢来烧他们的粮。
林雪打了个手势。二十个人分成四组,从四个方向摸过去。
李银匠特制的“火雷子”分到每个人手里。这东西比手榴弹小,但威力足够,点着了扔进粮草堆,就能炸开一片火。
林雪蹲在一座粮仓后面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有人在说话,是契丹话,听不懂。但语气很轻松,像是在聊天。
她深吸一口气,点燃火雷子,从窗户扔进去――
“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