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夜鹰发来最后一条消息。
“老大,我想见你,我明天来杭城。”
“行,那你把京城的事交给小五。”
柳月眠把手机屏幕关掉,往后仰去,闭上了眼睛。
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。
封十堰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她的脸,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,嘴唇抿成一条很薄的线。
他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季扬才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眠眠……你还好吗?”
“嗯。”
柳月眠睁开眼,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“我后天要开学了。”
季扬:“……”
合着他刚才那一腔担心,喂狗了。
第二天上午。
夜鹰到了云顶天宫。
新别墅里现在只有封十堰和柳月眠,季扬昨晚被家里一通电话叫回去了。
“老大,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柳月眠打了个哈欠,往沙发上一歪。
“先坐下喝口水,我要补个觉。”
夜鹰:“……”
下午。
柳月眠从卧室出来的时候,头发松松垮垮扎了个丸子,脸上写着“现在可以说话了”四个大字。
“问吧。”
夜鹰坐在沙发对面,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离……你之前一直没提过要救他。”
“从东南亚回来之后,你查了那么多线索,布了那么多局,秦婉柔、长庚、np-01、柳振阳……每一条都在推进。”
“但离的事,你一直没动。”
“现在又突然让我查北极圈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在质疑你,我只是……不明白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。
封十堰靠在窗边,手里捏着个茶杯,目光落在柳月眠脸上,没说话。
柳月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上辈子我死的时候。”
“最后看到的画面里――有他。”
夜鹰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引爆装置是从三号安全屋发出的。”
“那个安全屋的密码,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知道。”
“我,你,还有离。”
“你当时不在场。”
“所以我死之前那一秒――认定是他干的。”
半分钟,谁都没出声。
窗外有鸟叫,远远的,衬得屋里更安静。
“……老大。”
夜鹰的声音哑了。
“那你现在――”
“现在查了这么多东西,发现很多事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。”
柳月眠靠进沙发里,视线扫过窗边的封十堰。
封十堰也在看她,满眼心疼,但他一个字都没说。
“秦婉柔,暗阁……这些线越查越深,越查越脏。”
“当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,谁下的手,谁是棋子谁是棋手――我已经不敢只凭死前那一眼下定论了。”
“离被关在北极圈,审了那么久,如果他真的叛变,暗阁没必要关他,早就放出来当功臣了。”
“但他没被放出来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――或许我应该去见他一面,当面问清楚。”
“老大!你是说要救――”
“别急。”
“以我们现在的实力,要从北极圈把他弄出来,很难。”
“那地方在地下四十米,常年极夜,进出通道只有两条,都有生物识别锁。守卫是暗阁直属的黑锋小队,每个人都是b级以上。”
“更别提那附近方圆两百公里都是冻土荒原,就算救出来了,撤离路线也是个死局。”
“上次去东南亚救你,那么点难度我的身体就在透支,我现在的身体经不起长时间作战。”
“北极圈不是东南亚,那里没有秘密通道,没有雨林可以藏身。”
“硬闯,是去送死。”
夜鹰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摸清楚情况。”
柳月眠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。
“看守力度、审讯频率、人员轮换规律、补给路线、通讯盲区――所有能查的都给我查。”
“不是现在救,是为以后救做准备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帮我确认一个东西。”
“当年三号安全屋的引爆信号,有没有可能是被人伪造的。”
窗边一直沉默的封十堰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怀疑离是被冤枉的。”
柳月眠没有回答。
但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,这句话有多重。
如果当年那个引爆信号是假的――
那她带着“被最信任的人背叛”的恨意死了一次。
而离,带着“被最信任的人抛弃”的冤屈,在北极圈地下被审了不知道多久。
封十堰放下手里的杯子,走到沙发旁边,在扶手上坐下来。
“如果他真的没有背叛你,”
“撤离路线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北极圈的事,不用你一个人扛。”
柳月眠偏过头,看着他。
封十堰的侧脸很沉稳,下颌线条硬朗,目光直视前方的路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有细小的旧伤痕。
她看了两秒,收回视线。
“封十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么好说话,不怕我把你卖了?”
封十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卖我之前,总得先给我标个好价钱。”
柳月眠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
很轻,很短。
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,有光从外头漏进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