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结束后,刘兴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
回到普外科医生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几个医生正围着聊天,看到刘兴旺进来,立刻有人问:“旺哥,林上午的手术做得怎么样?第二台那个老兵,听说腹腔里跟铁板一样,林搞定了?”
刘兴旺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,端起自己的搪瓷缸灌了口水,抹了抹嘴,说道:“何止是搞定,简直是……简直是神了!”
他比划着,“你们是没看见,腹膜一打开,嚯!肠子、网膜、肚皮全糊在一块,跟混凝土浇的似的,根本分不清哪是哪。”
几个医生都围拢过来。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
刘兴旺放下缸子,眼睛发亮,“人家林医生,硬是用手指一点点摸,用眼科剪一点点剪,愣是把梗阻那段肠子给游离出来了!那耐心,那手法,太强了,啧啧……关键是出血还少,不到四百毫升!陈院长和刘院长都看服了,说干了这么多年,没见过有这能耐的。”
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刘兴旺又把第一台手术也讲了一遍,尤其是林凭借手感发现淋巴没有转移,从而根治胃部肿瘤,更是让在场的医生惊叹不已。
一个年轻医生懊恼地拍了下大腿,大声道:“哎呀!早知道我也请假去看看!这种手术,一年能见几次啊?”
“就是,”另一个医生也附和,“下次林医生再做这种高难度手术,咱们也去!跟主任说一声,学习嘛!”
刘兴旺一听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不太愿意让太多同事去观摩林手术。
一来,去的人多了,林医生可能会分心,自己请教的机会就少了;二来,要是传到罗德礼主任耳朵里,他肯定更不高兴。
“算了吧,”
刘兴旺摆摆手,压低声音,说道:“这种手术,去那么多人看啥?术野本来就小,都挤过去,影响人家操作,也更容易造成术后感染。再说了……”
刘兴旺朝主任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,“罗主任本来就不太乐意我去,咱们科的人都跑去,他知道了能高兴?”
话音刚落,办公室门口,罗德礼背着手走了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刚才在门口隐约听到了几句。
“刘兴旺,你刚才说什么?谁不高兴了?”罗德礼走到刘兴旺桌前,目光盯着他。
刘兴旺心里一紧,连忙站起来:“主任,没……没什么,我们就是闲聊。”
“闲聊?”
罗德礼哼了一声,“我好像听见你在谈论林的手术,怎滴,他又做得很好吗?”
刘兴旺吞了口口水,硬着头皮,把第一个病人林如何发现胃部肿瘤没有淋巴转移,第二个病人分离“铁板”腹腔、如何切除吻合的过程,又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。
他不敢再像刚才那么绘声绘色,语气平淡了许多。
但即便如此,罗德礼听着,脸色也是越来越沉。
他越是不想听到林手术的好消息,这消息就越要来,还一次比一次惊人。他心里很不是滋味,更是憋闷和不甘。
“行了!”罗德礼不耐烦地打断刘兴旺,“说得跟什么似的,炎性淋巴结很难区别吗?腹腔粘连松解,有什么了不起的?我们普外科难道做不了复杂手术?”
他背着双手,挺了挺胸,提高声音:“下午就有一台复杂阑尾炎,粘连也很重,我要让你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!”
“刘兴旺,你下午跟我上台。以后,把心思放在自己科里的手术上,我的技术都够你学的了!别再有事没事往创伤科跑,看别人的手术,能学到自己手上吗?净耽误工夫!”
刘兴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罗德礼不容置疑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心里很不爽,跟着罗德礼主任,翻来覆去就是胆囊、阑尾,稍微复杂点的就不敢碰,能学到什么真本事?
但他只是个普通主治医,不敢公然顶撞主任,只能应声:“……知道了,主任。”
罗德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背着手走了出去。
时间来到中午。
医院食堂。
林和王志强、刘兴国打了饭,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。
刚坐下,就听到邻桌几个其他科室的医生在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上午创伤科那个林医生,又做了两台大手术!”
“何止是大,听说第二台那个老兵,肚子里的肠子都粘成一块铁板了,硬是让他给分开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不是省里专家都头疼的病例吗?”
“千真万确!陈院长和刘院长都在场,赞不绝口呢!”
“这林医生到底什么来头?厂医出身,技术这么吓人?”
王志强用胳膊肘碰了碰林,压低声音笑道:“林医生,听见没?你现在可是全院的名人了。”
刘兴国也感慨道:“是啊,林。跟着你做这两台手术,真是开了眼界。你那手分离粘连的功夫,还有对淋巴结的判断,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羡慕,“年轻,技术好,还有想法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。”
林笑了笑,扒了一口饭:“国哥、强哥,你们经验丰富,以后多合作,互相学习。”
王志强呵呵一笑,道:“我们经验能有你丰富啊?我们都要跟着你学,你不能嫌我们烦啊!”
“对对,”刘兴国诚恳道,“尤其是我,年纪大了,学得慢,老弟希望你不要嫌我笨。”
林摇头笑道:“怎么会呢,我年轻,但也容易冲动,你们可要给我多把关!”
“哈哈,你办事,我们放心!”王志强笑道。
吃完饭回到创伤科办公室。
王志强主动说道:“林医生,你今天两台手术连着做,肯定累了。先去值班室躺会儿吧,病人的手术记录和术后病历我来写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以后你的病历,只要我有空,我都包了!你专心做手术、管病人就行!”
林确实感到一些疲惫,那台粘连松解手术极其耗费心神。他也没推辞,点点头:“那就麻烦强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