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模放入后,按理来说应该能与骨面形成紧密的压配,即使松开把持的试模杆,也能稳稳立住。
洪劲赶紧调整角度,又敲击了几下。
没有想象中的立住,还是松手就倒了。
洪劲反复调整角度、用力打压后,一松手,试模还是立不住。
刘克明小声地问林:“什么情况?”
林小声道:“说明假体与骨面结合不牢,压配不合适,卡不住。”
刘克明点头,他相信洪劲能解决。
台上的洪劲不甘心又试了一次,还是不行。
“洪主任,这……”王庆忠心里咯噔一下,小声问道。
洪劲皱了皱眉,语气还算镇定:“先髋病人的髋臼发育不良,骨质往往比较硬,而且角度异常,打磨起来确实比普通骨关节炎困难。角度可能还需要调整,我再加大一号髋臼锉试试。”
他换了大一号的髋臼锉,继续打磨。
然而,再次放入试模,情况依旧。
试模杆勉强能立住,但轻轻一拉就松动,完全达不到手术要求的初始稳定性。
王庆忠额头开始冒汗了。
这可是县医院第一台先髋置换,请了市里专家来做,要是卡在髋臼处理这一步下不来台,传出去可就成大笑话了,医院和他这个骨科主任的脸往哪儿搁?
脸面倒是次要的,怎么面对病人?
病人家属只怕会砸了手术室。
观摩区里,刘克明、张振华、严立等人也看出了不对劲,气氛渐渐凝重。
“怎……怎么会这样!”严立有些慌乱地说道。
张振华摇头,说道:“这种情况,洪教授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,没事的。”
刘克明和严立都点头。
他们心里还是抱着希望,觉得洪劲毕竟是市里专家,经验丰富,应该能解决这个麻烦。
然而,台上的洪劲心里却开始打鼓。
他主攻关节外科不假,但先天性髋关节发育不良的置换术,他总共也就做过十来例,每一例情况都不同。
像今天这样,按照常规方法打磨后试模始终不稳定的情况,他也是第一次遇到。
他硬着头皮,又换了一个更大号的髋臼锉。
更用力的打磨后,再次尝试。
结果依然令人失望。
试模还是松!
洪劲的汗下来了。
手术服下的后背有些发凉。
他不敢再加大号了。
髋臼锉的型号是有限的,再加大,髋臼窝被磨得过大过深,不仅假体更不稳定,还有磨穿髋臼内侧壁的风险,一旦磨穿,损伤盆腔内器官,那就是重大医疗事故!
“洪主任,这……怎么办?”王庆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。显然也开始心慌了。
洪劲停下动作,深吸一口气,强作镇定:“先休息一下。器械师,你过来一下。”
洪劲走到手术室的一边靠墙的位置。
器械师赶紧凑了过去。
洪劲压低声音,带着焦躁:“你们这器械是不是有问题?怎么打磨了半天,压配总是不行?”
器械师一脸委屈:“洪教授,器械绝对没问题!这套工具我跟了那么多台手术,从没出过岔子。是不是……这个病人的骨头特别硬,或者角度特别刁钻?”
洪劲当然知道器械大概率没问题,他只是下意识想找个借口。
可现实是,问题就摆在这里。
他彻底傻眼了,脑子里飞快旋转,却想不出可行的解决办法。
继续打磨?
风险太大。
不做了,直接关切口?
那怎么跟病人和医院交代?
请别人来救台?
市里骨科主任孙和平关节手术水平还不如他……
整个手术间鸦雀无声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洪劲僵立在手术室一角,眼神变得有些空洞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王庆忠一脸惶急。
器械师也是一遍一遍地查看器械,想看出器械是不是有问题。
可怎么看,都找不出原因。
整个手术间里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王庆忠手足无措,只能眼巴巴看着洪劲。
张振华原本期待看到一场高水平示范手术,此刻满脸失望,还有一丝看笑话的心态。
市里专家也不过如此。
想要借他的能力教育一下林,不但没教育成,反而给看了笑话。
严立则感到十分尴尬,是他力主邀请林来观摩的,本想让他学习“先进技术”,没想到却让林看到了专家“卡壳”的狼狈。
刘克明副院长眉头紧锁,作为院领导,他想得更多。
手术做了一半下不来台,病人躺在手术台上,这要是传出去,对县医院的声誉是沉重打击,极大可能引发医疗纠纷。
“洪教授,您看……现在该怎么办?”王庆忠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洪劲脸色难看,咬了咬牙,对巡回护士说:“我去打电话!把我们市一院骨科孙和平主任喊来!”
他想到了搬救兵,虽然知道希望不大。
器械师在一旁小声提醒:“洪教授,孙主任他……他做关节置换好像还不如您熟练……”
洪劲怎么会不知道。
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了,总不能告诉病人“手术做不了,缝起来去省里吧”。
那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。
还有可能给自己惹上纠纷的麻烦。
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弥漫之时,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观摩区响起,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洪教授,有没有试过,用小一号的髋臼锉,在现有基础上,换个方向或者角度,再仔细打磨一下髋臼的特定区域?比如,着重处理髋臼前上壁的硬化骨?”
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声音来源。
是林!_c